李 瑶|网络模因论视域下“科目三”舞蹈的传播机制与动因研究

网络模因论视域下“科目三”舞蹈的传播机制与动因研究

李 瑶

北京印刷学院新闻传播学院

摘 要:“科目三”舞蹈视频在抖音上线以来,引发了广泛的关注。其作为一种网络模因,在抖音上已经拥有了超400亿的播放量。本文以该视频为例,基于网络模因理论,运用文献分析法、观察法和个案研究法探讨其生成和传播机制,并挖掘其流行背后的动因,旨在为理解这类网络文化现象提供切入点。

关键词:“科目三”;网络模因;模仿;传播机制

一、引 言

2023年12月15日,俄罗斯皇家芭蕾舞团在《天鹅湖》谢幕时跳起“科目三”,瞬间点燃全场氛围。在此之前,“科目三”已经风靡抖音,还在海外掀起了中国流行元素的模仿秀。许多名人在一些正式或非正式的场合演绎“科目三”。从内容上看,“科目三”的动作简单,节奏鲜明,容易被复制和模仿,符合网络模因传播的特点;从平台来看,抖音简单易上手、去中心化的特征,给“科目三”这个网络模因的传播提供了适合的土壤。本文基于网络模因理论,对“科目三”舞蹈视频进行深入分析,探讨其生成和传播的机制,并进一步挖掘其盛行背后的动因,从而为理解这类网络模因现象提供切入点。

二、网络模因理论和“科目三”舞蹈视频概述

(一)网络模因理论

“模因”一词是英文单词meme的音译,意为“模仿的东西”。该概念最早由进化生物学家、动物行为学家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Dawkins)于1976年在《自私的基因》一书中提出。理查德·道金斯对生物基因的特性与进化规律展开研究,发现人类文化的传递与演变过程,与生物基因的遗传、进化机制存在相似性,二者均具备通过复制、变异实现“进化”的功能。基于这一发现,他提出“模因”概念,将其定义为人类文化传播的基本单位,或者说文化模仿的单位。模因理论经过将近四十年的发展,逐渐演变为理解移动互联网时代数字文化现象的重要理论工具。此外,理查德·道金斯还提出了模因传播成功的三个标准——长寿性、多产性、保真性。

20世纪80年代,国内引进模因的概念,学界针对这一领域展开研究讨论。我国语言学者何自然结合布莱克莫的理论对模因进行了界定,提出只要信息能被模仿复制就能被称为模因。布莱克莫提出复制和传播模因有两种方式:对结果的拷贝和对指令的拷贝。学者何自然在这个概念的基础上将模因传播分为两类:内容相同、形式各异的基因型模因和内容各异、形式相同的表现型模因。

由于移动互联网的发展,网络社交呈现出高虚拟性、强交互性、低门槛等特征,使得网络模因相较于传统模因更容易被复制和传播。移动互联网的便捷性为模因的复制和传播提供了理想的孵化土壤。用户不再是被动的接收者,而是主动参与内容生产与传播的主体,社交活动也逐渐向多元化方向发展,许多新的传播现象应运而生。

(二)“科目三”舞蹈视频“

科目三”舞蹈与其字面上的含义并无直接关联。关于“科目三”名称的来源,目前无法确切考证,网上主要流传着两种说法:一种认为其起源于广西某地的一场婚宴,是当地人继唱山歌、嗦米粉之后的第三项必备技能,由此称为“科目三”;另一种说法则将其与机动车驾驶证考试联系起来,认为是一位素人因通过“科目三”考试而跳舞庆祝,视频走红后得名。“科目三”在抖音上得到关注后引起一大波人的模仿和复制,影响范围不断扩大,从国内延伸至全球。

“科目三”最初因其动作简单、节奏鲜明在抖音平台迅速走红,引发大量用户模仿与再创作。之后,多名艺人、网红以及专业舞者陆续加入模仿队列,引起全网狂欢热潮。“科目三”的爆火离不开抖音平台的流量加持。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短视频不单单是一种媒介形式,也成了人们日常社交的工具。通过短视频衍生出的一系列热门话题形成了一种文化交流现象,打破了常规长视频传播的路径。抖音平台着重关注用户的表达权,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公众话语的去中心化表达。当用户看到感兴趣的内容时会产生模仿的冲动,并将作品上传到平台,实现与其他用户的交流互动。

三、“科目三”舞蹈爆红网络的生成与传播机制

“科目三”舞蹈视频作为一种网络模因,其生成和走红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机制。结合学者关于网络模因的研究成果以及“科目三”舞蹈视频的个案传播规律,本文将其生成和传播机制划分为三个阶段:模仿与复制、传播与扩散、衍生与变异。

(一)模仿与复制:网络模因传递的主要方式

如果说同化和记忆代表着模因传播前期的情感认同和主观感受,那么表达则是模因在衍生内容生产过程中不断被模仿和复制的阶段。与“科目三”类似的舞蹈形式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例如,2014年短视频平台美拍曾建立“全民社会摇”专区,并由平台申请获得“最大规模的线上自创舞蹈视频集”吉尼6斯世界纪录认证。美拍官方微博显示,该活动上线两周吸引约102万人参与,覆盖全球3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视频合集在各大视频门户网站及美拍站内总播放量约达2亿次,相关微博话题阅读量更突破2.2亿次。“科目三”舞蹈最早流行于抖音平台。抖音平台作为以UGC内容为主的社交型网站,具有鲜明的去中心化特征。被“科目三”舞蹈视频吸引的用户可以进行跟拍或者翻拍,获取他人的关注和点赞,并在这一过程中寻找拥有共同兴趣爱好的同伴。截至2024年1月,抖音平台#科目三舞蹈#话题相关视频播放量高达106.21亿次,参与人数也增至44.4万。数据直观反映出“科目三”舞蹈强大的感染力,激发了不同年龄、职业用户的模仿欲望与创作行为。

(二)传播与扩散:意见领袖与社会化媒体助推网络模因

意见领袖影响传播方向,社会化媒体借算法推荐、话题聚合提供场景与流量,二者协同助力模因突破初始圈层,扩大传播范围与影响力。该传播链路还吸引品牌参与,部分品牌将模因融入运营,以实现“双向赋能”。以餐饮品牌海底捞为例,其敏锐捕捉“科目三”舞蹈的传播热度,将其纳入门店服务——服务员可应顾客要求现场表演,并将相关视频上传至抖音等平台。此举既为海底捞吸引流量、提升话题度,也使“科目三”借品牌线下场景与线上渠道触达更多非核心受众,进一步扩大模因影响力。在海底捞的助推下,更多博主与名人通过抖音分享“科目三”作品,如杨丽萍团队演出返场、俄罗斯皇家芭蕾舞团《天鹅湖》谢幕时表演该舞蹈,知名健身博主帕梅拉、部分剧组宣传新剧时也参与其中。此外,海外博主亦在账号分享相关视频。意见领袖的参与,带动粉丝及其他博主转发,进一步推动“科目三”传播扩散。

随着传播持续推进,“科目三”热度从抖音外溢至快手、微博、微信视频号等多平台,各平台渐起“科目三”讨论与模仿热潮。因各平台用户定位差异,“科目三”触达不同性别、年龄与特质的用户。用户若对其产生共鸣,便会在交流中了解、模仿,推动其进一步传播流行。

(三)衍生与变异:网络模因内涵的深化与拓展

理查德·道金斯将模因在文化传播中的作用类比为基因在生物进化中的作用,提出基因会发生突变,模因在流行和传播过程中也会发生不同程度的变异。抖音作为以UGC内容为主的短视频平台,给用户创作提供了很大的自主空间。但是,抖音的用户群体庞大且复杂,知识水平、理解能力不同,影响着他们复制和传播“科目三”舞蹈视频这个模因的精准度。

部分用户能够充分理解所要传达的态度和精神,因此,在创作新的视频时将其表现出来,并引发共鸣。而个别用户仅复制模仿“科目三”的形式,没有对其内涵加以思考和理解,导致作品缺乏情感温度与个性,既难以获得用户的关注与互动,也无法为模因的传播与变异提供有效支撑。

模因想要在社会化平台上获得更长的生命周期,就必须从中衍生出更具关注度的内容,给用户带来更强烈的刺激。例如,海底捞和“科目三”的结合,在抖音上衍生出“海底捞科目三”的话题,使得“科目三”的内涵得到进一步扩大。

四、“科目三”舞蹈视频的传播动因分析

通过对“科目三”相关视频进行研究发现,在与政策法规、经济形式相适应的基础上,推动其在网络上广泛传播的动因可分为用户与平台两个层面。用户是“科目三”热点得以生产和传播的前提,而平台通过特定的技术框架能够抑制“科目三”视频在传播过程中变异,从而制造短时间内的集中文化效应,使其风靡抖音。下面将从这两个方面具体分析“科目三”舞蹈视频的传播动因。

(一)用户层面

1.网络模因复制的个体模仿动机

个体的模仿动机是模因得以复制的原动力。在模因的复制和传播过程中,个体的模仿动机起着重要作用。社会心理学家塔尔德在《模仿律》中指出:“模仿是一种天生的行为,是社会学习的重要形式,人们通过模仿而使行为一致,模仿在个体的社会化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对社会进步也起着重要的作用。”用户在接触到“科目三”视频时,被视频的节奏感和新颖的舞蹈方式吸引后,就会产生自己拍摄的想法,这一行为可被看作是模仿的过程。用户也能够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进一步理解“科目三”视频所表达的情绪与内涵,从而加深对视频的印象。在此过程中,模仿者和被模仿者通过“科目三”这个模因产生共同的话题,拉近二者的距离,增加双方社会交往的可能性。

2.网络模因参与者的社会认同需求

社会认同理论是阐释个体自我概念建构与群体互动关系的理论,其核心内涵为:个体通过社会分类将自身归入特定群体,基于群体成员身份形成对群体的情感联结与归属认知,进而通过内群体与外群体的积极区分获取自尊与积极社会认同,整个过程深刻影响个体对群体的态度、群体行为的选择及群体间关系的建构[7]。从形成逻辑来看,个体通常会将自身归入特定群体并建立群体归属感,形成对所属群体的认同。这种认同会进一步催生“群体偏好”与“外群偏见”。个体通过构建、实现或维持积极的社会认同,强化自我价值感知。从一些点赞量较高的“科目三”视频评论区观察发现,关于该视频爆火有多种不同的意见。有人认为这展现了年轻人的精神状态,是一种解放天性的内容,不应该被批评;也有人认为这类视频缺少内涵,不应该被广泛传播,仅把它当作段子看,不支持也不反对。因此,为了寻找共同的社会群体,用户通过对视频进行点赞、收藏、分享、评论、转发,甚至拍同款等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态度和立场,以提高群体认同感和归属感。

(二)平台层面

模因理论认为,模因之所以能够得到广泛的传播依赖于其自身特性。基因通过繁殖而获得传递相似,模因则通过不断衍生出与自身具有相似特征的内容,获得长久存在和扩散,这一观点强调模因自身质量的重要性。但需要注意的是,自身质量并非模因传播的唯一影响因素,在模因的生成与传播机制中,仍给作为创作主体的个人保留了一定话语空间,而这一话语空间主要集中在模因的变异机制层面,使个体能通过主动创作参与模因演化。

Web2.0时代,用户在内容生产中虽表现出高度主动性,但平台的技术框架仍会对模因类型形成结构性筛选。以抖音为例,以短视频为核心形态,强调内容的快速复制与高效传播;平台内置的模板化音频、滤镜与特效系统,既降低了用户的创作门槛,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内容形式的自由发挥——这种机制更偏好基因型模因的生存与扩散。用户只需模仿既有动作与配乐,即可在短时间内完成模因单元的再生产。这种高度依赖“复刻核心特征”的再生产模式,恰好契合了基因型模因的传播特性,最终实现模因内容的快速迭代与广泛扩散。

布莱克莫在《模因机器》中将模因分为两种:基于内容复制的基因型模因和基于形式复制的表现型模因。基于内容复制的基因型模因主要是通过不同的表现形式表达相同的内容,而表现型模因则是主要进行形式上的复制,通过媒介形式、语言结构等方面的相似性制造传播效果。一般来说,基因型模因的生命力与模因本身携带的信息有关,信息越丰富模因的吸引力越大。创作者的能动空间越小,则模因的变异程度越小。与基因型模因受平台模板化工具限制不同,表现型模因主要通过内容与社会语境的交互发挥传播效果,留给创作者的空间更大,具备更显著的变异空间。

个体既是信息的接收者,也是新信息的生产者和传播者。技术的进步以及人们对于新技术的掌握,大大增强了互联网用户的主动性。抖音的技术框架,有利于基因型模因的传播,但对表现型模因限制较多。具体来看,抖音以短视频为核心载体,作品时长普遍较短,模板内音频、特效等素材时长亦有限;平台内置的滤镜、特效及背景音乐可直接使用,而自主原创剪辑画面、音频并上传,不仅操作难度较大,也不符合用户的使用习惯。

以“科目三”舞蹈视频为例,其在抖音平台的高点赞内容普遍保留原舞蹈动作与配乐,仅主角、场景、服饰等发生变化。因此,可以判断“科目三”舞蹈视频属于基因型模因。基因型模因在抖音平台上更容易得到传播和扩散,用户只需要通过模仿“科目三”的动作,再加上相同的配乐就能复制完成一个新的“科目三”视频。

五、结 语

本文借助网络模因理论,对“科目三”舞蹈视频的传播展开分析,将其生成与传播机制划分为模仿复制、创新扩散、衍生变异三个阶段,清晰呈现了这一网络模因的发展传播路径。“科目三”这类现象级网络模因的传播逻辑可为大众文化的数字化传播提供参考,但如何在平台技术规则与用户创作能动性间找到平衡,让优质模因既保留核心特质,又能持续衍生出贴合时代语境的新形态,是值得进一步探讨的课题。后续研究可拓展至跨平台传播对比、模因长期演化对文化认同的影响等方向,深化对网络模因传播规律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