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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嘉辉 郝一民|宠物媒介在数字时代的角色转型与影响机制探究

宠物媒介在数字时代的角色转型与影响机制探究

牛嘉辉 郝一民

上海大学

摘 要:饲养宠物在现代社会变得越来越普遍,人与宠物之间的情感纽带愈发牢固,宠物的媒介化现象也由此产生,成为探讨数字时代人与动物关系重构的重要切入点。本文基于人宠关系变革的视角,探究宠物媒介化在社交、消费和数字传播领域的多样化特征,提出应关注宠物文化引发的消费主义异化、宠物权益受侵等伦理问题,旨在为构建和谐社会关系、推动文化良性发展提供借鉴。

关键词:宠物媒介;媒介化;呈现性

数字技术与新兴媒介的迅猛发展,在深刻重塑人们生活方式的同时,也为媒介技术领域研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媒介化”概念在20世纪80年代被提出,直至21世纪初,才逐渐发展为一种极具影响力的研究范式。当今社会,饲养宠物变得越来越普遍,人与宠物之间的情感纽带愈发牢固,宠物的媒介化现象也由此产生,成为深入探讨数字时代人与动物关系重构的重要切入点。

一、宠物的媒介化:数字时代人与动物关系的新变革

在人类社会漫长的发展历程中,动物的角色发生了显著变化——它们的野性特征逐渐褪去,文明化、拟人化特质日益凸显。如今,宠物饲养极为常见。它们不仅承担着功能性角色,也慢慢成为家庭中的特殊成员,与人类建立起深厚的情感联系。随着宠物融入现代文明体系,它们的生存和发展与人类社会紧密相连。在这一过程中,宠物与人类之间形成了一种“控制—被控制”状态。宠物被人类圈养,生命控制权从自然转移到人类手中,这种依附关系既满足了人类情感需要,也为宠物的媒介化进程奠定了基础。

(一)宠物媒介化的重要基石

驯化是宠物媒介化的重要基石。从家庭起居到社区活动,宠物已广泛融入人类生活。随着驯化的常态化和体系化,宠物在获取人类提供的生存资源时,原始生存技能逐渐退化。以家犬为例,其捕猎能力较野生祖先已大幅下降,但温顺的行为表现能够让人重建心理控制感,进而对它们进行系统训练。例如,让宠物完成“坐下”“握手”等指令,或是纠正“随地排泄”“乱撕咬”等不良行为,从而获得食物、抚摸、夸赞等物质和精神奖励。这种游戏化训练不仅增强了宠物与主人之间的互动,还让它们学会遵循人类社会规则,更好地融入人类日常。

规训在宠物媒介化进程中起着关键作用,清晰地区分了宠物与未经驯化的动物,推动宠物所在的动物社会向人类社会靠拢。凭借卓越的感官能力、高度的可塑性和忠诚服从的特质,宠物在多个领域成为人类的得力助手。

(二)宠物媒介化现象的特征

宠物的媒介化是数字时代人与动物关系重构的重要现象,其核心在于宠物通过身体实践、符号传播及情感投射,成为联结人类社会关系的新型介质。这一过程呈现出以下特征:

第一,在社交领域,宠物成了一种独特的社交媒介。凭借猫弓背、狗摇尾等身体语言,宠物成为年轻人社交的“破冰工具”。在数字空间,宠物主人或爱好者运用剪辑、配乐等技术手段,强化了宠物短视频的“治愈”属性。例如,B站UP主花花与三猫Catlive通过记录自己与宠物的日常,吸引了超过336万粉丝关注,其睡眠直播更是创下2092万观看量。这一现象印证了学者许孝媛提出的“拟情关系”理论,即人们通过虚拟的亲密关系投射情感焦虑,反映出都市青年在快节奏生活中的境况和情感需求。

第二,宠物作为消费载体,映射出当下社会的情感经济状况与伦理困境。派读发布的《2025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消费报告)》明确指出,2024年,我国城镇宠物消费市场规模已超3000亿元,但消费主义异化问题也愈发严重。例如,某驯狗博主将宠物当作流量工具,致其死亡事件,引发广泛伦理争议。新媒体时代,各大社交媒体平台凭借萌宠内容分享,构建起用户与品牌的情感纽带,其社区属性让相关内容成为用户社交互动的关键部分。众多品牌将宠物形象IP化,塑造独特的品牌文化。例如,某品牌猫粮通过创建虚拟宠物形象,利用UGC模式与用户开展话题互动。同时,邀请达人测评、收集产品反馈,进一步增强用户信任,推动消费转化。

第三,宠物在数字传播中逐渐成为一种符号。短视频平台的发展推动了宠物类内容生产的专业化,形成了纪实、剧情和科普三大范式。纪实类博主棒棒的飕小伽发布边牧吃播视频,通过放大咀嚼声刺激受众多巴胺分泌,单条视频获数万点赞;剧情类博主我系小六一利用“说话按钮”道具拍摄宠物拟人化互动,打造人格化IP;科普类博主猫奴十三通过分享科学养宠知识,建立专业、权威的爱宠人士形象。学者许孝媛基于扎根理论提出“人际传播联结与障碍模型”,揭示了宠物媒介的双重性。一方面,宠物通过“拟情关系”弥合人际疏离,促进家庭关系和谐。例如,亲子关系因养猫达成认知平衡。另一方面,宠物媒介化是技术赋能与社会心理变迁共同作用的结果,需要在技术伦理与人文关怀之间寻求平衡。由于宠物饲养观念的差异,会加剧个别人的圈层分化,从而引发社交障碍。

宠物媒介化对人与动物的关系产生了深远影响。它重构了人与动物的互动模式,使宠物从单纯的动物转变为联结人类社会关系的新型介质。通过身体实践、符号传播和情感投射,宠物在人类的社交、消费和数字生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人类与宠物之间的情感纽带,对社会文化产生了影响,推动了相关产业的发展,但与此同时,也引发了宠物的过度商品化、动物福利等伦理问题,需要社会各界共同关注和解决。

二、宠物媒介呈现性的多维度解析:从“复魅”到当代境遇

(一)“复魅”思潮的兴起与内涵

18世纪,欧洲启蒙运动的核心是理性主义,哲学、科学、技术等诸多领域收获颇丰。随着时间的推移,部分学者对理性过度崇尚,使得主客体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占据主导地位。在这种思维模式影响下,人们将理性视为衡量和改造世界的绝对标准,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自然、情感以及人性中非理性的部分。在此背景下,出现了一股“复魅”潮流。

“复魅”并非简单地回归原始状态。19世纪兴起的“复魅”潮流,是在现代理性高度发展的基础上,对主客体二元对立框架下人类理性绝对主导地位的挑战。它倡导将自然与人类的主观体验、精神追求相结合,试图重新探索人的价值定位和生存意义。

(二)“复魅”实践中的拟人化与权力关系

在文学创作领域,不少作品开始赋予自然以情感和灵魂。浪漫主义诗人笔下的山川河流,不仅是客观存在,还是承载着诗人情感与思想的载体,并与人的精神世界相呼应。在艺术创作方面,画家注重描绘自然与人的情感共鸣,通过色彩和笔触展现自然的灵动与神秘,试图打破理性的冰冷束缚,让人们重新感受自然的魅力。“复魅”实践往往隐含着人类中心主义的理念。通过将自然或动物拟人化的方式,拉近人与非人类之间存在的心理距离。以儿童文学作品为例,许多故事中的动物角色被赋予人类的语言、情感和价值观,像人类一样思考和行动。这种按照人类的想象和需求对动物进行的拟人化表达,使儿童易于理解动物,拉近了与动物的心理距离。从驯化角度来看,动物更容易被人类理解和掌控,方便人类进一步驯化它们,以满足情感陪伴、娱乐观赏等各种需求,最终服务于人的价值体系。

信息爆炸时代,宠物正经历着深刻的“去物种化”进程,并向人格化迈进。这一转变是技术理性与情感需求相互作用的结果。社交媒体的蓬勃发展,宠物被转化为具备传播力的“萌态符号”。这些符号在社交平台上迅速传播,使得宠物可爱、有趣的形象被无限放大,吸引了大量用户的关注和喜爱。例如,在“云养宠”模式中,人们无需承担实际饲养的全部责任,却能通过观看宠物视频、图片以及参与线上虚拟互动等方式,满足自身情感需求。在此过程中,宠物逐渐从单纯的“功能性生物”转变为承载人类情感的媒介载体,重构了人与宠物之间的权力关系。

(三)作为媒介的宠物:呈现性及其理论解读

从文化理论的角度看,宠物人格化契合了鲍德里亚的“拟像”理论。宠物通过可预测的情感反馈(如猫咪舒服时发出的呼噜声),以及可控的互动模式,消解了现实人际关系中的不确定性。在人际交往中,人们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去揣摩他人的心思和意图,关系发展充满变数。而宠物的情感和行为相对简单、直接,主人能够轻易掌控与宠物的互动节奏,这种确定性能够带来心理上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法国哲学家雅克·德里达指出,在人类的认知视域里,动物以“他者”的姿态存在。在现实生活与虚拟网络共同营造的环境中,宠物处于被驯化的地位,不具备和人类对等的主体地位[5]。现实生活中,人们通过饲养,对宠物进行驯化,规范它们的习性,以适应人类的生活环境。虚拟网络中,社交媒体尝试塑造的宠物形象、开展的线上相关宠物产品推广活动,进一步强化了这种驯化。例如,将宠物塑造为可爱、乖巧的形象,赋予各种功能性用途,迎合消费者喜好,进而使其成为消费链条中的一环。人类通过选择性育种乃至人为杂交创造出的特定种类宠物(袖珍茶杯狗、矮脚猫等),满足了自身对新奇、可爱宠物的需要。当宠物成为联结社会的媒介时,其本质发生了变化,成为一种资源。在这一过程中,宠物的可爱外形、陪伴功能等“物性”,以及被赋予的人类情感和行为特征等“类人性”不断凸显,作为动物本身的主体特征则被进一步弱化。

在社交媒体生态中,“宠物媒介的呈现性”已成为一种引人注目的文化景观。在扮演家庭成员陪伴者角色的同时,其形象、行为以及与人类的互动,在多个领域发挥着关键作用。从情感表达层面来看,宠物凭借萌态可掬、治愈人心的形象,成为人们传递情感的重要依托。在社交媒体平台上,人们积极分享与宠物的日常,在记录宠物成长的同时,也借助其可爱的形象引发他人情感共鸣。例如,一些用户会分享宠物陪伴自己度过孤独时光的故事,或是宠物在自己生病时给予的温暖和安慰,这些故事能够让其他用户感同身受,引发情感共鸣,增强彼此之间的“社区归属感”。

如今,人宠关系逐渐朝着个体化方向发展,表明“复魅”现象并未真正促使人类与宠物建立起平等的互动模式。日耳曼学者格哈德·斯塔古恩认为,人类对动物的爱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被构建出来的表面现象。例如,大多数养宠人士的喜爱之情往往局限于自己家中的宠物或熟人饲养的宠物。这种情感表达方式受到人类社会社交规范的影响,是在既有社交框架内的情感投射。人们对宠物的喜爱,部分原因是宠物属于自己的社交圈子,是一种基于个人所有和社交认同的情感。从更深层次来看,这种情感投射进一步巩固了宠物作为被消费、被利用的“他者”地位。在人与宠物相处过程中,宠物成为与自我内心对话、与他人建立联系以及融入社会的媒介,在凸显人类主体性地位和权力地位稳固性的同时,也表明宠物很难摆脱被人类支配和定义的命运。

在当代传播研究领域,宠物作为独特媒介的呈现性体现在诸多方面。基于媒介物质性理论,宠物作为“活体媒介”具备双重属性:一方面,它以生物本能驱动的物理形态存在;另一方面,通过与人类的符号化互动,深度参与人类社会的意义生产进程。刘海龙教授在《媒介与媒介性:姿态理论与传播研究》一文中指出,姿态不仅涵盖身体动作与意义表达,更是人类展示自身存在的关键媒介,这对于理解人际交流与社会构成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学者威廉弗卢塞尔将姿态视作基于情动的意义与自由的传达,学者阿甘本则把姿态定义为无目的的手段以及纯粹媒介性的展示,二者均为深入理解媒介概念和身体在传播中的意义,提供了极为重要的理论支撑。从姿态理论的视角出发,宠物的呈现性可从三个维度展开剖析。

一是生物性姿态的传播界面。宠物摇尾巴、弓背等各类肢体动作以及它们发出的声音等,共同构成了人类直接感知的媒介形式。它们的身体语言成为人类解读其情感状态的“姿态文本”。例如,狗摇尾巴通常代表其处于开心、友好的情绪状态,猫弓背往往意味着它感到恐惧或者受到了威胁。这种生物性姿态所具备的传播功能,印证了学者阿甘本提出的“纯粹媒介性的展示”理论,即宠物的行为本身就充当着一种媒介,其意义传达无需依赖语言符号的编码与解码。

二是无目的性存在展示。晒太阳、追逐光点等看似毫无意义的动作,实则是宠物存在方式的直观体现,并参与到人类对于“自由存在”的想象构建中。以猫爬架为例,猫咪在架子上自由地活动、攀爬,占据一定的空间,这种物质化姿态重新构建了人与动物的共生关系。猫爬架为猫咪提供了专属的活动空间,满足了其天性需求。同时,主人也能借此观察猫咪自由惬意的生活状态,进一步丰富了人宠之间的情感联系。

三是跨物种互动的媒介化。宠物作为“非人类智能”媒介,其呈现性突出表现在与人类的符号化互动层面。社交媒体中广泛流行的宠物短视频,本质上是将宠物行为转化为人类情感投射的重要载体,通过剪辑、配乐等后期制作手段,进一步强化了其“治愈”属性。这一媒介化过程延续了学者米德提出的“姿态作为社会互动符号”的理论,拓展了跨物种传播的实践维度。例如,一些博主通过精心剪辑,在宠物类短视频中着重突出宠物可爱、有趣的瞬间,并搭配温馨的音乐,使用户在观看过程中获得治愈,进而引发强烈的情感共鸣。

三、结 语

数字时代,宠物媒介化在互联网和数字媒介的推动下,在社交、消费和数字传播等领域呈现多种特征,并发挥着重要作用。同时,技术进步使跨物种传播关系更复杂,从“复魅”的拟人化到当代的“去物种化”与人格化,也引发了消费主义异化、宠物权益受侵等伦理问题。展望未来,我们要关注伦理问题,保障宠物权益,构建和谐人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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