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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仕达 扎西磋|影视媒介中人物群像剧的受众共情分析影视媒介中人物群像剧的受众共情分析 刘仕达 扎西磋 1.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 2.西藏民族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摘 要:近年来,以《山海情》《人世间》《小巷人家》等为代表的人物群像剧持续热播,凭借对时代变迁中普通人命运的细腻刻画,引发了广泛的社会关注与讨论。本文聚焦当下热度较高的人物群像剧,探究其在角色塑造方式、时代特色呈现、人文情怀表达以及价值议题融入等方面的创作特征,分析其媒体传播路径,并从认知、情感与行为三个维度进行受众分析,阐释人物群像剧的共情传播机制,旨在为相关影视剧创作与传播总结切实可行的经验。 关键词:共情传播;人物群像;受众共鸣 一、引 言 近年来,人物群像剧凭借细腻的情感描绘和贴近生活的叙事方式,从众多影视作品中脱颖而出,赢得了观众的青睐。回望《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都挺好》《小巷人家》等剧集,无论是古装、都市还是年代题材,均以家庭为叙事基点,呈现人物群像。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布的《中国视听大数据(CVB)2025年国产电视剧收视报告》显示,2025年我国各类型剧集中,反映当代火热生活实践的电视剧广受欢迎,收视屡创新高。共情传播是情感传播的分支,强调传播中的人以及传播活动中人与人的关系,通过情感主体的活动影响传播受体,形成互动与共享。在人物群像剧中,共情传播通过细腻的情感描绘、真实的生活场景再现以及深入人心的角色塑造等方式,拉近了与受众的距离。《小巷人家》《生万物》等年代剧,以20世纪30年代至70年代为背景,通过角色与家庭的命运变迁,真实还原了特定时期的社会风貌与人文情怀。剧中鲜明的人物形象与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配合贴近生活的场景刻画,使观众在观看时产生情感共鸣,实现共情传播。 二、理论基础:共情传播与人物群像 (一)共情传播概述 理解共情传播,必须明确“共情”的内涵。共情是一个心理学概念,通常指个体基于对他人情绪状态的理解而做出的情感反应,这种反应等同或类似于他人正在体验的感受。共情的核心在于情绪共鸣,体现为个体间情绪情感的共享,往往被赋予积极、正面的意义。共情形成的过程本质上是一个交流、沟通与传播的过程,共情的表达本身也是一种传播行为。心理学对共情的研究为共情传播研究奠定了基础,心理学与传播学的交叉探索也开拓了共情传播新的研究领域。 由共情衍生的共情传播,是指共同或相似情绪、情感的形成、传递以及扩散过程。这一定义涵盖了个体与个体、群体与群体以及个体与群体等不同情境下的共情传播。共情传播脱离了“唯信息论”的框架,区别于传统信息传播行为偏重客观理性,传播的本质被重新定义为“人的传播”。同时,它重视情感传播中的主体间关系和共生传播等问题,注重对“主体间性(intersubjectivity)”的深入分析,有较高的研究价值。 新媒体环境下,共情传播不再拘泥于个体或群体面对面的情感互动,而是借助社交媒体、影视作品、VR技术等,跨越时间、空间与文化的界限,传递情感,引发共鸣。人物群像剧正是利用这种跨时空的情感传播,将源于生活的艺术作品通过电子媒介传递给观众,打破情感界限,激发观众共情。借助电子媒介,影视剧同样拓展了共情传播的范围。不论是《六姊妹》中手足同胞,从隔阂到修复、最终重归于好的家庭亲情,还是《生万物》中大脚和绣绣,即使条件艰苦也相互扶持、努力生活的爱情,都成为观众津津乐道的话题。人们在社交平台以视频、文字等形式发布剧情话题,使共情传播持续扩散。 (二)人物群像概述 群像剧是指多个人物故事相互交融,共同推动情节发展的电视剧。单一主角的故事线在传达核心主题时往往显得单薄,我国电视剧创作越来越注重构建丰富的人物群像。随着社会文化环境的变化,群像剧聚焦于不同的社会群体,衍生出反腐剧、家庭伦理剧、年代剧等题材。我国电视剧在讲好中国故事的战略指引下,遵循现实主义创作理念,将目光投向普通人,把人民群众作为叙事核心,通过展现他们在时代变迁中的生存状态,反映社会现实。因此,以人物群像为主题的电视剧蕴含现实主义色彩,具有呼唤现实关注的社会价值。 三、人物群像剧中的共情传播元素 (一)触景生情:怀旧的年代感 人物群像剧的年代感源于还原度,这并非是对过去历史场景的机械复刻,而是基于当下受众的审美与情感需求,借助特定事件或物质符号对过去的创造性再现,是由景入情的真实写照。《小巷人家》将背景设定在改革开放前后,开篇即对棉纺厂家属院进行细致呈现:排队共用自来水龙头、集体共享的厨房与如厕空间,都是对20世纪70年代末国企员工生活的真实呈现。剧中通过角色庄图南的求学经历,展现了恢复高考后个体通过教育实现个人发展的生动实例。在剧集结尾,主角的生活发生了变化,国营工厂和毕业分配不再是唯一选择,“下海经商”与自主择业成为人生的选项,普通人生活场景的变迁成为改革开放的最佳注脚,宏大改革叙事转化为可触可感的生活日常,完成了对社会转型的全景式还原。同样是展现改革开放背景下社会的转变,《乔家的儿女》则锚定改革开放后三十年的社会发展,剧中对南京地域文化元素与市井生活细节的精准复刻,构建了特定年代城市居民的共同记忆。记忆依赖于社会环境,个体记忆的唤起离不开集体记忆及其社会框架。对南京本地观众而言,方言、饮食、地标等社会元素激活了个体记忆,构建起“记忆场景再现”的集体共情路径。这些元素成为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文化纽带,观众通过影像感知南京城的历史厚度,促进了地域文化的跨时空与代际传承。 (二)感怀于人:角色塑造与互助温情 人物群像剧不以塑造完美角色为导向,而是将人物置于具体的时代变革与生活场景中,观众从中既能看见角色的生存困境,也能照见自我的情感记忆。以《小巷人家》为例,剧中塑造了众多性格鲜明、特点突出的角色。黄玲与宋莹两位核心女性角色,以其鲜明的个性和曲折的成长历程,成为时代浪潮下女性力量的生动样本。她们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寻找自我,最终实现了自身价值的升华。“隐忍—觉醒”是黄玲贯穿全剧的成长线:前期面对愚孝的丈夫和偏心的公婆,她选择了妥协。然而,隐忍并未化解困境,婆家一再提出的无理要求,终于成为黄玲反抗的导火索。这一转变,不仅是对自身权益的捍卫,更是对女性自我独立意识觉醒的生动诠释。与黄玲的隐忍不同,宋莹更像是独立女性的范本,她敢于直面并挑战不公,在分房问题上有勇气、敢争取,行事果敢,最终分得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她的“不吃亏”不仅体现在处理家事上,更体现于对生活的点滴热爱与追求之中。黄玲态度的转变,以及宋莹优先爱自己的人生态度,让观众感受到女性坚韧的力量。同为女性视角叙事的典范,《生万物》中的宁绣绣以渐进式成长,彰显出女性独立的魅力,展现了困境中的生存韧性与对规训的挑战。她学习耕种技能,种植经济作物贴补家用,以能力证明自身价值;土匪围村时,她勇敢加入保卫天牛村的队伍,舍身保护枪弹下的幼童,在危机中展现出勇敢、果决的行动力。 伴随着现代城市居住模式的变迁与城镇化的加速,以家庭或个人为中心的生活群体逐渐形成。然而,在物质相对匮乏、社区联系紧密的年代,邻里互助与温情却是生活的底色。电视剧《人世间》生动映照出人民群众在艰难岁月里守望相助的本色。剧中,吴倩托亲戚为春燕撰写评标兵的文章,春燕为被辞退的于虹介绍浴池工作;下岗潮来临之际,周秉昆开书店后主动聘请吴倩当店员,帮她解决养家难题……这些看似平凡的情节,于细微处传递着温暖,展现了共抗风雨的真情。这让生活在城市社区的观众回忆起儿时“同在屋檐下,邻里一家亲”的温馨场景,进而产生对人际关系变迁的思考,并引发了对构建和谐新型邻里关系的强烈共鸣。 (三)音韵动情:共鸣的主题旋律 人物群像剧中的原声带(OriginalSoundTrack)凭借其独特的音乐叙事和韵律,成功唤起了观众的情感。电子媒介在营造新环境的同时,也深刻影响着人们的感情与行为。爆火的《生万物》原声带引发热议,再次将《小巷人家》的主题曲带回大众视野。二者虽然依托不同的地域文化载体,却共同指向“家”这一核心情感符号。在《生万物》原声带中,旋律铺陈出耕犁翻土的厚重感与广袤大地的苍茫,将农耕文化的黄土地与庄稼人的生命紧密联结,升华为一种宏大的文化隐喻。与此形成巧妙呼应的是《小巷人家》的主题曲《消失》,“老街砖瓦”“旧日余晖”等具象歌词,辅以编曲带来的故事感,勾勒出一幅充满年代感与市井温情的画面。音乐赋予的“在场感”,让观众沉浸于往昔岁月的温暖回忆中。无论是宏大的自然叙事中沉淀着文明传承的厚重感,还是微观的市井描摹中保留着生活肌理的温度感,这种将音乐与剧情紧密交织、以细腻情感与时代脉搏为切入点的创作手法,把情感相似性融入影视音乐,共同构成了文化记忆,引发观众的情感共鸣。 回顾过往,众多优秀影视作品的音乐同样具有跨越时空的感染力。例如,电影《我要我们在一起》的主题曲《这世界那么多人》,将男女主角十年爱情长跑中的爱而不得、心酸遗憾以及对逝去爱情的缅怀,演绎得淋漓尽致。电视剧《人世间》的同名主题曲,则在诉说岁月沧桑与命运无常的同时,引发大众对时代洪流中个体命运的思索。这些影视音乐,尽管风格各异、主题不同,但都精准捕捉到了人类共通的情感体验。作品通过音乐这一跨越语言与文化的艺术形式,直击观众内心深处;个体情感在互联网群体的加速传播,最终形成强大的共情传播效应。由此,影视音乐为观众搭建起一座情感沟通的桥梁,让受众在跨时代的旋律中感受深刻的情感共振。 四、人物群像剧的受众共鸣分析 (一)认知共鸣:历史感构建受众认知基础 社会学家弗雷德·戴维斯(FredDavis)指出,怀旧是人们对过去宝- 贵记忆与活动的偏爱。当过去的生活场景、社会风貌等集体记忆被唤醒,人们对那个时代共有的情感也随之涌现。《山海情》《人世间》《小巷人家》等人物群像剧,将平凡人物的命运与时代发展紧密相连,以家庭为叙事中心,以时代发展为剧情时间轴,事件沿着真实历史轨迹展开,呈现普通人在时代变迁中的命运起伏与人生选择。这些剧集所设定的年代,恰好是中老年观众青年时代的缩影,特殊的剧情背景引发了特定时代群体强烈的怀旧情结,勾起了他们共有的记忆。 人物群像剧通过真实可感的人物塑造,引发观众的共鸣,产生情感连接。无论是《人世间》中一生平凡却始终坚守善良与责任、在挫折中保持向上、在平凡中坚守本心的周秉昆,还是《山海情》中坚定投身扶贫事业、充满理想主义与务实精神、带领村民努力奋斗的马得福,每个角色都栩栩如生,仿佛是观众身边那些熟悉的人。对于千禧年前后的年轻受众而言,尽管代际差异带来了距离感,但年代剧能成为青年理解父辈、反思生活的对话媒介。“代际怀旧”是指与他人互动和接触过程中,对以往生活的回忆。年轻群体并未真实经历过剧中的年代,却在父辈的闲谈中有所耳闻,他们对父辈过往充满好奇与想象,人物群像剧的呈现恰好为他们提供了“实景”答案。由此可见,人物群像剧之所以能够跨越年龄界限,成为深受各年龄段喜爱的剧种,在于其以平实细腻的手法,塑造了一个个鲜活生动的人物形象,描绘了其丰富曲折的生平经历,通过展现普通人面对困难、相互扶持、共同成长的过程,唤起了观众内心深处的自我记忆与情感共鸣。 (二)情感共鸣:符号元素触发情绪共振 在认知共鸣的基础上,人物群像剧善于借助具体的符号元素,进一步激发观众的情感共振。年代剧注重挖掘时代元素,从普通人的生活中准确提取展现时代特质的关键词。集体记忆根植于社会建构,是某一范围内被普遍认可的主流历史记忆,也是主体间交往的产物。在《小巷人家》中,“蛇瓜”这一集体记忆通过媒介被再次唤醒,成为引发观众共鸣的关键词。剧中两户人家在院里种植蛇瓜的需求虽然不尽相同,却都指向家庭经济资源的分配问题。蛇瓜作为一种物质符号,是剧外观众可感知的生存困境具象化。《生万物》则通过地域化的农耕符号构建情感认同。麦浪翻滚的田野、木制犁耙和耕牛等视觉符号,构建了典型的农耕场景,增强了地域文化认同感。山东方言与民俗活动构成了情感共鸣的符号。剧中频繁出现的鲁南方言,如“俺”“办饭”“锅屋”等日常用词,以及“赶大集”“踅谷仓”等民俗场景,形成了独特的地域文化编码,让具有相似文化背景的观众产生深层共情。 (三)行为共情:话题讨论与受众反馈 情感层面的共鸣会延伸到观众的实际行为中,表现为热烈的讨论、二次创作与社交传播。从传播效能和受众反馈来看,《人世间》《小巷人家》等作品的豆瓣评分呈现出“高开稳升”的态势,媒体讨论较多。以《小巷人家》为例,艺恩营销智库统计数据显示,2024年播映指数TOP10剧集和2024年好评度TOP10剧集中,《小巷人家》均位列第六。《大众日报》报道,《小巷人家》微博主话题相关阅读量超21亿,抖音主话题播放量创当年最高,相关播放量超155亿。同为热播年代剧的《生万物》,根据CVB中国视听大数据统计,在2025年首播期间,全剧每集平均收视率达2.388%,黄金时段电视剧收视稳居第二位。其在社交媒体上的讨论热度同样居高不下,微博话题阅读量已突破20亿,讨论量高达300万条。 社交媒体上的二次创作UGC内容丰富多样。表情包、混剪视频等在全网传播。剧中的经典台词和温情片段被剪辑重组后,获得了新的演绎方式,实现了情感再编码,在各平台被广泛转发。例如,《生万物》播出后,观众化用剧中的经典台词进行“自嘲”;网友复刻剧中的馍馍,在自媒体发布。同时,混剪创作也成为“二创”的重要内容。部分视频聚焦女性自我意识叙事,将费左氏被祠堂束缚的处境与宁绣绣在艰难困苦中的独立形成对照;一些视频呈现结局中耄耋老人对一生至亲的回忆,抒发受众对家庭和生命的思考。官方与受众对二次创作的双重认可,使得剧集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和延伸。 五、结 语 人物群像电视剧通过呈现社会发展与时代变迁中群体的生存状态,关照现实生活。人物群像剧的魅力,不仅在于其独具时代特色与人文情怀的情节演绎,更在于通过共情传播,让观众在观看过程中形成思考。在认知层面,人物群像剧借助怀旧元素与时代背景展开叙事,通过对大时代中平凡人物经历的再编码,传递集体记忆中的情绪共鸣。在情感层面,人物群像贴合当前社会需求,将女性力量作为重要议题,通过多角度的女性叙事,参与并推动着社会文化认同的再塑造。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文艺创作要扎根人民、扎根生活。人物群像剧扎根人性的共通点,精准洞悉受众的情感需求,在引发情感共鸣的同时,传递正能量。通过细腻的情感刻画和真实的人物塑造,人物群像剧成功唤醒了观众的集体记忆,让受众在追剧的过程中反思当下,将个体共情转化为集体的文化参与,为文艺作品服务于人民、回应于时代提供了宝贵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