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模态视域下2025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春晚创新策略分析
温航娇
宝鸡文理学院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
摘 要:春晚作为春节的新年俗之一,不仅具备大众娱乐功能,更承载着国民集体情感记忆,发挥着文化纽带的作用。本文基于多模态话语分析理论,研究了数字技术赋能下2025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春晚符号叙事的重构实践,提出多模态融合助力春晚非遗传承与跨文化传播,旨在推动新时代主流文艺晚会视听艺术表达的创新发展。
关键词:总台春晚;多模态理论;科技赋能;视听体验;跨文化传播
一、引 言
2025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以下简称“总台”)春节联欢晚会运用超高清、虚拟现实、人工智能、立体视觉和三维声等技术,为大众呈现了一场精彩纷呈的文化盛宴。本届春晚中,无论是画面、声音,还是灯光舞美,都较以往的晚会更加精致、更具观赏性。“2024年12月4日,‘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成功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作为申遗成功后的首个春晚,2025年总台春晚在舞台上呈现诸多创新构思和实践形态。其中,“无障碍转播”这一创新举措,不仅体现了对视障、听障人群的人文关怀,更反映了多模态视域下的媒介实践。
二、多模态理论与春晚的适配性
(一)多模态理论的内涵
“由文字向图像的转向已成为当代社会生活和社会文化的一个基本特征。”多模态相关研究起源于20世纪90年代,是研究语言与其他符号资料(如图像、声音、动作等)如何共同呈现构建意义的一种方法和理论。其研究对象涵盖任何包含多模态的传播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电影电视、社交媒体、广告等。
(二)多模态理论与春晚的适配性
春晚是融合了技术、艺术、审美与社交属性,蕴含深层文化内涵的超级媒介文本,借助多模态理论分析该复合型媒介文本,为深入剖析春晚的传播实践提供了路径。
1.内核契合。春晚是视觉、听觉等多模态相互协同的产物,仅凭单模态难以支撑节目的完整呈现,需要多方相互配合,从而系统地展现节目以及背后所蕴含的深层意义。
2.路径契合。春晚在节目中综合调动视听等多元符号,借助数字技术拓展模态的表现形式,依托多平台实现分众化传播,让受众以多感官方式完成文本解读,使得多模态理论具备解读春晚创新实践的现实可行性。
3.趋势适配。随着科技日新月异,春晚也在持续演进,从单一呈现到多元融合再到交互式体验的探索,这些都离不开多模态技术的赋能。从视听传播视角来看,受众对强视觉表现力、技术赋能型内容的接受度持续提升,因此,主流媒体与社交平台也要不断探索多模态融合传播的模式,适配新时代受众的视听接受特征。
三、多模态视域下2025年总台春晚创新策略分析
(一)视觉模态:技术赋能突破美学边界
视觉模态是以直观的视觉感知为载体的信息呈现方式,通过色系、服饰等视觉元素以及留白、场景渲染等表现手法展示丰富的空间信息与色彩搭配,容易引发观众共鸣。2025年总台春晚在技术运用方面较往届更为丰富,除了沿用以往的AR、VR/XR技术外,还引入了AI大模型、国产8K、三维菁彩等新技术。
春晚作为舞台艺术,呈现在大众面前的就是舞美创新。以开场歌舞《如意舞步》为例,158块“灵蛇”数控矩阵条幕搭配控制系统,叠绳算法保障卷幕稳定,用5m×5m×4.5mLED立方体升降台形成“鎏金银如意”主题舞台,动态复刻了陕西法门寺的鎏金银“如意”。整体造型采用金色如意包纹,使得中央的青绿色屏幕更加醒目。从整体构图来看,舞台被分为左右对称的两部分,体现了极具东方色彩的对称式美学。演出时,屏幕会随着节目的需求实时变化。例如,主舞台上的如意通道,采用AR和裸眼3D技术呈现,将主舞台和观众席连接起来,这一设计打破了传统的“台上”“台下”关系,为观众打造了更具沉浸感的互动体验。此外,“如意”在我国传统文化中寓意“心想事成、吉祥顺遂”,传递了“如人所愿”的期许,也预示着巳巳(事事)如意的美好祝愿,传统文化符号得以活化呈现。
“机械矩阵+AR+3D”效果突破了舞台的物理边界,实现了现实的表演空间向虚拟宇宙幻境的视觉拓展。歌曲《世界赠与我的》舞台设计运用数控条幕与地面LED地屏相互配合,在地屏上呈现动态化的“天圆地方”视觉意象,呈现出宇宙的深邃与浩瀚。舞台从远处看是蓝色流沙式的立体空间,具有3D裸眼效果。当旋律转入副歌,镜头不断拉远,整个舞台被银色光环包围,光环中央聚焦歌手,营造出震撼的视觉效果。节目《笔走龙蛇》运用了阿里云自主研发的AI模型。观众能从多个角度看到“时空凝结、移步换景”等立体视效。节目《岁月里的花》采用云上多视角拍摄技术,在演播厅顶部布设30台相机进行多视角素材采集,再通过图像风格化、首尾帧视频生成技术对画面进行渲染加工,营造出虚实交融、质感细腻的舞台效果。节目《秧BOT》以人形机器人集群与AI运动交互技术为突出亮点,通过“传统元素+科技质感+空间调度”的组合,呈现了民间艺术的独特魅力。机器人身穿花棉袄亮相舞台,手里拿着红手绢,随着音乐整齐舞动,展现了我国东北的地域特色文化。舞台背景大屏采用中国红与灰色线条交织、科技风与民俗底色相融合的方式,营造出科技赋能传统文化的氛围。机器人能跳出风趣的舞蹈,得益于它们拥有19个关节,能够像人类一样灵活地进行手臂旋转、抛掷回收等动作。它们依托算法自主学习舞蹈动作,为观众带来精彩演出,这也标志着我国在该科技领域具备一定优势。“未来,通过构建统一的标准体系,将推动人形机器人实现产业化发展,使其真正成为智能制造和社会服务领域的新质生产力。”
本届春晚全面采用了全国产8K转播设备(摄像机、切换台、监视器等),最高码率达到120Mbps,画面清晰流畅,并实现数百块城市公共大屏直播。同时,依托三维菁彩声音频技术,为观众打造沉浸式视听体验。
(二)听觉模态:沉浸式舞台强化情感连接
2025年总台春晚采用三维菁彩声技术,通过模拟真实空间的声音传播,为观众带来沉浸式的听觉体验。三维菁彩是基于AI技术的音频编码解码标准,打破了传统固定声道的束缚,增设天空声道,让声音更具立体感与沉浸感。该技术采用双耳渲染,对现场的人声和乐器声进行轨道追踪,形成一个巨大的沉浸式体验空间。
拉萨分会场节目《高原欢歌》采用多通道拾音,捕捉声音的方位角、仰角、距离等三维信息,定位表演者的实时位置、行走轨迹以及周围环境声和动物飞行鸣叫等立体声音。将收录的声音分为核心声源区、环境声层与效果声层,核心声源包括演员的声音、乐器的声音等设备声,环境声包括观众欢呼声、风声等自然声音,效果声包括在场的音响设备声、鼓点节奏声等人工音效。总会场节目《笔走龙蛇》采用AI技术实时分析武术动作节奏,演员出拳时增强低频包围感,书法落笔时强化高频细节,让观众实时感知声音方位。
此外,总台春晚增设“无障碍转播”,保障了特殊群体的媒介接近权与信息获取权益。2006年,国家统计局、第二次全国残疾人抽样调查领导小组发布了《2006年第二次全国残疾人抽样调查主要数据公报(第一号)》显示,我国“视力残疾1233万人,占14.86%。”因此,运用多模态形式并融合AI技术强化对听觉的刺激,有利于视障人士打破信息壁垒获取声音。例如,舞蹈《幽兰》是由嘉宾在转播直播间进行解说,将人声和晚会原声音频实时混合成一路独立无障碍音频流,送至各无障碍平台,让视障人群依靠混合音频和解说语言“听见”舞蹈。解说中重点描述舞台灯光、舞者动作及其舒展身姿等,如解说词中“大屏幕上出现一株缓缓摇曳的兰花,随后整个舞台变成静谧的山谷。草木郁郁葱葱,瀑布倾泻而下流入了观众席间,神秘的光束里一群穿着蓝紫色服装的女子舒展身子,像兰花在天地间翩然起舞。演员身体渐渐放低,原先的裙摆和手指造型宛如兰花挺立。”通过精准的描述,让视障人群在脑海中构建舞台图景。
2025年总台春晚秉持平等共享、无障碍的理念,借助多项技术保障全人群在文化鉴赏中的平等权益,确保残障群体能够平等参与到数智赋能的社会文化生活中,有利于促进社会的和谐与进步。
(三)交互模态:全民参与重构文化内涵
2025年总台春晚改变了以往“围炉式”的布局方式,营造出“互动式”的参与氛围。2025年1月31日,重庆日报报道称“截至1月29日18时,2025年总台春晚在新媒体端直播收视次数达21.3亿次,比去年同期提升26.04%。”同时,B站拿下春晚转播权,并推出围绕春晚主题互动的衍生内容,借助平台弹幕社区生态,吸引以Z世代为主体的年轻受众关注。2026年2月18日,《人民日报》报道称:“截至2月17日13时,春晚全网话题阅读量达271.2亿次。全媒体渠道用户中,年轻用户占比达41.82%,同比8提升1.35个百分点。” 节目还增设弹幕和竖屏观看功能,让观众从被动观看转变为主动参与,有效提升了参与度。
法国社会学家罗兰·巴特在“新符号学”理论中强调了符号具有的双重性:“符号既有其表面的意义,也有更深层次的社会和文化意义。”本届春晚的节目恰好体现了符号双重性的特征。例如,《山鹰和兰花花》以陕北唢呐与秘鲁排箫交融的音乐形态、“子弹时间”视听特效作为外在符号,营造极致的视听体验,通过中外艺术相融合表达平等对话、交流互鉴的价值理念。多重视听符号彼此配合,构建出具有文化深度的意象,完成表层视听向深层文化内涵的转变。
此外,海外华人网友和外国受众的加入也是春晚海外传播的一大亮点。本届春晚邀请世界各国受众参与“一起看春晚”“央友圈春节送好礼”等话题,在社交媒体上传过年仪式、全家福、春节祝福等内容。这一举措为展示中国传统文化独特魅力、彰显文化多样性提供了窗口,搭建起大众文化交流的桥梁,既有利于提升我国国际影响力,又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全球化传播积累势能。
四、多模态融合助力春晚非遗传承与跨文化传播
(一)非遗传承的当代性表达
2025年总台春晚汇集百余项非遗项目,“以丰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元素为基底,通过传统工艺、民俗艺术、音乐戏曲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展现中华美学在新时代的蓬勃生命力”。
在传统工艺方面,涵盖剪纸、云锦、皮影、戏曲等非遗文化。例如,开场秀《迎福》中,李子柒身着“非遗高定”华服亮相舞台。衣身纹样采用南京云锦木机妆花手工织造技艺,依托大花楼木织机手工挖花盘织,织成缀有金线的祥瑞纹饰;背后的蝶翼则借鉴潍坊风筝的骨架结构与织金工艺,展开时造型立挺透亮;肩腰配饰分别采用北京绢花、英山缠花工艺,衣身花饰采用扬州绒花手工造花;发饰点缀洛阳牡丹瓷;裙身面料运用传统植物染技艺,呈现出自然渐变效果。这袭华服集中展现了我国非遗手工技艺丰富多元,推动非遗从“被看见”到“被融合”,让千年文化瑰宝焕发出时代活力。该造型播出后在各社交媒体上引发热烈讨论,吸引更多人关注非遗。
在民俗艺术方面,节目《潮起舞英歌》让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英歌舞首次登上央视春晚舞台。《抖音演艺直播数据报告》显示:“过去一年,有3.3万场英歌直播上演,1.9亿人次观众云端共同‘凑热闹’。”海量的线上传播数据说明了依托短视频、直播等多模态传播载体,传统民俗非遗能够突破线下空间局限,实现跨地域破圈传播。春晚舞台上舞蹈演员以色彩绚丽的装扮以及整齐划一的步伐进入大众视野,英歌舞由第四代传人陈楷铭担任领舞,他动作精准、张弛有度的表演赋予英歌舞新的生命力,创新性地将地域舞蹈与现代审美相融合,这不仅是我国非遗文化的代际传承,还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有助于推动非遗民俗从地方节庆表演转化为全民可参与、可共情的公共文化符号。
(二)我国非遗的跨文化传播
2025年总台春晚将我国的非遗文化与当代科技创新相结合,为大众呈现了一场视听盛宴,引发共鸣,增强了身份认同感。不仅在国内获得积极反响,其全球影响力也不断扩大,2600多家主流媒体进行多语种播报,覆盖200多个国家和地区,春晚已成为对外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
节目将民族乐器与西洋乐器相融合,营造出别具一格的视听效果,不仅推动我国非遗文化走向世界,也让世界了解更全面的中国。例如,节目《山鹰和兰花花》将中国的唢呐与秘鲁的排箫巧妙结合,为全球观众呈现了一场精彩的音乐对话。陕北唢呐的高亢嘹亮自带热烈、激情的张力,极强的听觉穿透力能够瞬间抓住观众的注意力,与秘鲁排箫的空灵、绵长相融合,让整个旋律刚柔相济,形成独特的听觉层次。这一创新实践也引发秘鲁的高度关注,其在当地主流媒体上,对我国春晚进行全程直播和报道。
五、结 语
2025年总台晚会以传统文化为核、视听技术为翼,采用先进的技术手段和创新的传播方式,生动展现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现代科技相融合的实践成果,为全球观众奉献了一场精彩的文化盛宴。AI融入春晚是一次技术的革命,对促进传统文化的创新性发展与全球性传播贡献了巨大力量。面向未来,主流文艺晚会要深挖本土文化资源、拓展人文传播场景,借助技术优势,不断优化视听表意与跨文化叙事方式,助力主流文艺传播形式迭代升级,持续提升中华文化国际传播效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