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思源|“匠造文化”理念对海南椰雕非遗活态传承机制的影响研究

“匠造文化”理念对海南椰雕非遗活态传承机制的影响研究

蔡思源

青海师范大学

摘 要: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近年来,国家大力支持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与创新,并为其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坚实保障。本文以海南椰雕为例,开展匠造文化融创研究,通过心态文化、物态文化、行为文化和制度文化四大核心层面,阐释“匠造文化”理念的意蕴,并从“技、器、道”三个角度,探讨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活态传承机制的影响,旨在保护好、传承好和利用好非物质文化遗产,使其在延续民族文化血脉中不断发挥影响力。

关键词:匠造文化;非物质文化遗产发展;非遗活态传承;物勒工名;海南椰雕

一、引 言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聚焦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对深化文化体制改革作出了重要部署。2024年10月,海南省政府发布《椰雕保护发展三年行动计划》,明确提出到2027年,海南椰雕保护和发展水平将显著提升,传承人群不断扩大,工艺水平不断提高,市场经营主体数量持续增加,建成海南椰雕产品体系,推动海南椰雕产业做大做强。该政策文件的出台,为海南椰雕的系统性保护与产业化发展提供了明确的路线图和时间表。政策的落地不仅需要制度保障与产业推动,更需要“匠造文化”理念的支撑与引领。本文以国家级非遗项目海南椰雕为研究对象,结合政策导向开展匠造融创研究,从“匠造文化”理念中的“技、器、道”三个角度,阐释其对海南椰雕非遗活态传承机制的影响,旨在为同类传统手工艺的保护与创新发展提供理论参照。

二、“匠造文化”理念的内涵

“匠造文化”理念可分为广义和狭义两种。广义的“匠造文化”理念指的是整个人类文化;狭义的“匠造文化”理念则是指农业文明之后,在人类社会分工中形成的一种特定的匠造文化类型,它与职官文化、士绅文化、商贾文化等相对。从逻辑范畴来看,“匠造文化包括心态文化层、物态文化层、行为文化层和制度文化层四大核心要素”。

(一)“匠造文化”理念中的心态文化层面

“‘人文’是传统心态文化中最主要和最鲜明的特征,它将人的道德情操的自我提升与超越置于首位,注重人的伦理精神和艺术精神的养成,将人视为天地万物中处于能动、主动的核心地位,并深刻影响着传统工匠的行为取向与原则立场。”新时代的匠人,要做到以下几点:第一,树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做到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在工作中践行职业道德;第二,注重提升自身职业能力,具备较强的团队协作意识、良好的沟通交流能力,并掌握与职业相关的理论知识和实践技能;第三,端正职业态度,注重对细节的关注与对品质的追求,努力做到精益求精;第四,严守职业纪律,包括时间纪律、组织纪律、岗位纪律、协作纪律、品行纪律,做到按时履约、服从安排、恪尽职守、协同配合、品行端正,以铁的纪律保障职业行为的规范有序;第五,树立良好职业形象,注重仪容仪表,言谈举止得当。

(二)“匠造文化”理念中的物态文化层面

物态文化层是人类在物质生产活动中所形成的产品与方式的总和,它与生产力紧密相连。传统手工艺品是匠造文化的载体,秉持“以人为本,服务于人”的原则。具体体现在人与自然、人与物两个方面。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上,古籍《考工记》中提到:“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方可为良。”匠人在制作过程中需要顺应自然规律,尊重材料特性,并因地制宜进行创造。在人与物的关系上,人们习惯于将自己的情感寄托于物,从而产生对物品的依恋感。物品可以作为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反映人的社会角色和心理需求,进而影响人的心理状态和行为。

(三)“匠造文化”理念中的行为文化层面

“行为文化是以礼俗、民俗、风俗形态呈现的行为模式,尤其是在人际交往中约定俗成的习惯,如行业祖师崇拜等,为匠造精神基因‘敬’的产生奠定了基础。”中国古代学徒制度承载着师门文化,这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一种文化现象。师门文化强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师徒关系,师傅不仅要传授技艺和知识,还要培养和教导徒弟;徒弟则要尊敬师父,与各位同仁一起发扬师门的优良传统。师徒关系更是情感、价值观和社会身份的延续。因此,师门文化也成为行为文化的一部分。

(四)“匠造文化”理念中的制度文化层面

传统制度文化是我国传统社会中各种社会规范、礼仪习俗和治理模式的体现,其精神内核在匠造领域尤为突出。新石器时代晚期,青铜器的出现为铁器时代的到来奠定了基础,推动了手工业的发展。随着手工业规模不断扩大,产品数量随之增多,质量问题日渐突出,亟须得到解决。为了提高产品批量生产的质量,实现古代手工业的标准化和规范化,统治者制定相关制度进行管理,要求匠人在产品上标明自己的名字及制作时间等信息,以明确匠人对制作产品所承担的责任。若产品经检验不合格,匠人将受到相应惩罚。《礼记·月令》中记载:“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功有不当,必行其罪。”这便是“物勒工名”制度,是中国古代手工业领域的一项核心制度。秦汉时期,该制度发展成为较为完备的法律体系和严格的监管机制。随着时代发展,“物勒工名”制度不断演变,但依然是历朝历代统治者管理官营手工业的有效措施。直至清朝末期,此制度才逐渐在历史长河中消逝。

在现代,匠人的原创作品被抄袭等现象日益出现,更需要一套完善的监督机制来对抄袭者进行处罚,以保护手工匠人的知识产权。否则,假冒伪劣商品将不断涌现,不仅侵害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还会影响整个制造业的声誉,甚至损害国家的整体利益。因此,有必要建立具有现代特色的“物勒工名”制度,以保护匠技和器物、传承匠造文化,推动匠造行业可持续发展。

三、“匠造文化”理念对海南椰雕非遗活态传承机制的影响

技术随时代不断更新,其本质是一种表达的语言方式与途径。设计师的设计以及工具的选择,正是通往“道”的途径。存在于设计“器”物背后的这种概念追求与逻辑规律,即我们所说的“道”。《庄子》主张“道进于艺”“技近乎道”,“技”“器”“道”三者之间在一种紧密统一的圆融关系中顺承相连[5]。作为“匠造文化”理念的载体,“技”“器”“道”是匠造文化得以传承与发展的重要途径。本文从这三者出发,分析“匠造文化”理念对非物质文化遗产活态传承带来的影响。

(一)“技”的传承与创新

在“匠造文化”理念中,“技”是最基础的层次。《书·秦誓》曰:“人之有技,若己有之。”[6]此处“技”指的是技艺、本领。《荀子·富国》云:“故百技所成,所以养一人也”,此处“技”指的是工匠。因此,“技”的内涵包括两个方面。

本文以非物质文化遗产“海南椰雕”中的椰壳雕为例进行阐述。一方面,其制作过程对非遗传承人的“技艺”要求很高。首先,非遗传承人需执行严格的标准,挑选厚实、圆润的椰子。选材后进行绘图,随后将椰壳经过切、割、车、烫、黏合等工序加工成半成品。其次,非遗传承人需在仅有2.5毫米厚度的椰壳上进行雕刻,且一旦下刀便不可更改。常用的雕刻技法包括浮雕、圆雕和镂雕。最后,非遗传承人还需对半成品进行打磨抛光,方能形成精美的手工艺品。传统手工艺在成本、效率和产量方面存在诸多限制,现代生产技术能在很大程度上复刻传统工艺。因此,有必要深入挖掘传统造物的核心技艺,剔除繁琐环节,并将其与现代科技相结合,以实现古今技术的深度融合与创新,推动传统手工业从个人作坊向规模化、产业化转型升级。传统手工艺注重师承关系。学徒在跟随师傅学习、夯实基本功的同时,还需避免墨守成规,一味复刻既有作品。在设计构思层面,不能局限于传统思维,而要通过对日常生活的细致观察与思考,从中汲取灵感源泉,形成自己独特的见解与创意,并将其融入设计之中,为手工艺品注入新的活力,使其在众多作品中脱颖而出。

另一方面,将传统手工艺与现代教育相融合,对传承“匠造文化”理念具有重要意义。近年来,我国高校及各地积极开展校企合作,以加强学生的美育教育,让下一代感受传统手工艺的独特魅力,加深对“匠造文化”理念意蕴的理解,从而坚定文化自信。同时,高校注重培养技术型人才,在解决部分大学生就业难题方面,缓解了非物质文化遗产行业面临的技术型人才匮乏问题,发挥了积极作用。

(二)“器”的尚美与应用“

工匠的文化产品不仅是个人叙事的产物,更是借助社会大语境创造出来的文化符号。匠造精神可视为社会文化的直接反映、体现与传达。”[8]传统手工艺品分为高档品和日用品两大类别。前者是大师的作品,主要用于收藏。后者则是人们平时生活中常见的普通日用品。由于收藏家看重大师作品的稀缺性,这决定了文档手工艺品的经济价值将呈现上升趋势。相比之下,海南椰雕作为大众化手工艺品,其价值相对有限。海南椰雕传统手工艺品应通过跨领域、跨产业、跨学科进行技术创新及设计理念的深度整合,改善当前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产业现状。

清代李调元撰写的《粤东笔记》记载:“李德裕谪居崖州时,将椰壳锯制成瓢、勺、碗、杯,作为吃喝用具。由此可见,海南椰雕在古代曾被制作成精美日用品,其实用性已被充分挖掘。如今,随着现06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应从材料属性角度出发进行现代加工,挖掘其防腐、防水、防污、结构优化及功能性质拓展等价值,以提升非物质文化遗产产品的功能性。从审美角度出发,西方在工业化驱动下爆发了现代设计思潮,催生了各类艺术形式,全球时尚风潮及人们的艺术审美观念受其影响。因此,应将海南椰雕表现形式与西方现代艺术形式相融合,使这一传统手工艺品的呈现形式更贴近当下大众的审美,提升传统文化的国际认同感。从人文精神角度出发,“海南椰雕所承载的劳动人民对生活的美好憧憬和精神向往,本身就是艺术诞生的沃土。”人总是喜欢将自己的情感需求寄托于物品之上,器物也因此成为人类情感的载体。人们通过这些器物,仿佛能与过去连接,能与某些重要的人和事产生关联,从而获得情感上的满足与慰藉。

尽管当前非物质文化遗产已在功能、审美及人文精神等多个方面得到改良,但要将其顺利融入现代生活和工业化环境,成为日常生活和工业生产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并成功实现产业化转型仍面临诸多挑战。在此背景下,品牌建设作为连接传统与现代、文化与市场的重要桥梁,正日益受到重视。品牌形象是品牌理念的整体认知,而品牌理念则是品牌形象的核心灵魂。在市场营销过程中,一个独特的品牌理念能够帮助消费者快速理解品牌的核心价值,使产品在众多品牌中脱颖而出,凸显其独特性,从而实现高效传播。不仅如此,一个好的品牌理念还能引发消费者的情感共鸣,增加他们的忠诚度,品牌由此成为消费者的情感依赖,他们会主动传播品牌理念,进而扩大品牌知名度。最重要的是,品牌能够让海南椰雕在不断变化的市场环境中保持核心地位,实现可持续发展。总而言之,现阶段海南椰雕品牌应充分挖掘海南椰雕“匠造文化”理念的内涵,塑造具有地域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品牌,以推动海南椰雕文化的传承与创新。

(三)“道”的培育与发展

“道”是中国古代哲学的核心概念,通常被视为自然规律与事物原理的统一体,是哲学的基本范畴。“道”为“技”和“器”的运用提供了理论基础,“技”和“器”也是“道”的实践体现。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有机结合,方能在实践活动中达到最佳效果。

在非遗传承过程中,不仅要培养学生的实践技能,即“技”,还要指导学生制作精美的手工艺品,即“器”,更要引导他们将“道”的理念融入学习过程之中。通过师傅的教导,学生能更好地理解“道”的文化底蕴。师傅作为“道”的传播者,学生尊重师傅即尊重“道”的传播,从而对社会规律和自然产生敬畏之心。制作“器”时,更注重材料的原始感和形态,强调“因材施艺”。这种理念与道家思想中的“道法自然”相呼应,使作品呈现出自然、朴质的美感。而艺术品也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哲学思想——天人合一。这种思想强调人类应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与自然界的万物保持和谐关系。

四、结 语

“匠造文化”理念对海南椰雕非遗活态传承机制的影响,不仅体现在“技”的传承创新、“器”的尚美应用与“道”的培育发展等微观层面,更具有深远的宏观意义。从制造业发展维度看,弘扬“匠造文化”理念有助于引导人们摈弃急功近利的思想,涵养良好的职业素养。其所蕴含的创新精神有效激发了传统制造业在产品设计、生产流程、管理模式等方面的创新力,推动其向智能化、高端化和绿色化转型,助力我国从“制造业大国”走向“制造业强国”。从文化自信维度看,“匠造文化”理念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充分体现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爱国、诚信、敬业、友善,有助于营造良好的社会氛围。因此,社会各界必须重视对“匠造文化”理念的保护、传承和合理利用。这有利于延续民族文化血脉,推进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从文化交流维度看,“匠造文化”理念的演进始终依托于三重对话展开:匠人之间的技艺切磋、器物之间的风格互鉴以及匠人与器物之间的心意相通。尽管非物质文化遗产“海南椰雕”与欧洲椰雕传统根植于不同的文化土壤,但文化差异本身不应成为交流的壁垒,反而应成为激发创新的催化剂。它不仅能够在坚守本体技艺核心的同时吸纳外来表现手法,从而提升作品的艺术表现力与市场吸引力,还能在不同民族文化的对话中实现自我更新与共同生长,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奠定坚实的文化基石。

石琳教授认为,“匠造文化的传承主要依赖‘外化’与‘内化’两种路径:一是由匠技传承方式的创新与变革以及匠器的宣传途径等构成的‘外化’路径;二是工匠这一职业群体通过对上古‘圣人创物’之道的内省心理形成的‘内化’路径”,无论通过何种路径,均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具有重要推动作用。海南椰雕,作为海南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典型代表,其匠造融创研究,绝非简单的技艺传承,而是一场深植于文化土壤中的赓续之旅。它不仅是对古老非遗手工艺的守护与延续,更是对中华民族独特文化根脉的传承与弘扬。